蝉沉夏殇

……

各种穿马路:

我想论证活着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,以一个病友的身份。



我小的时候,我妈常和我说的一句话是,“别人都这样,你怎么就不能呢。”
其实那时候我学习成绩很好,喜欢看书,会弹电子琴。但隔壁楼栋的小姑娘能做得更好。



后来同样的经历一次一次重演,最近的一次发生在两三年前,她说,“别人都不排斥相亲,你怎么就这么反常呢。”



我和她说,“妈妈,别人关我屁事。”



自打我开始以各种各样的事情和父母辈抗争——偶尔我也会聊起——发生过很多旁人听起来很酷,实际很彪的对话。



我妈妈最后一次逼我相亲的时候,我还没有停药。其实我非常能理解,她让我去做的动机是因为担心我以后老无所依,但是我还是和她说,“你这是想逼死我。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,我死给你看好了。”



这段事情只有我和她知道,在我所有关于抑郁症的日志里都没有提过,因为太不堪了,去威胁一个全心全意爱自己的人。



都说了我不是酷,我就是彪。



后来我妈就很少和我提这些,只是有时和她的姊妹长吁短叹一下。



“我女儿听话了这么多年,怎么突然就叛逆了呢?”



当然,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其实她女儿是个有些精神疾病的人。她对此事讳莫如深,又时时警惕我的异端,生怕我哪天自我了断她不知道。



很可怜了。她这么爱我,但我就像一口煮开的锅,她不能摸,我也不想她摸。



我为什么举这么个例子呢,其实不是感叹我妈,也不是给大家提供适龄女青年逃避传统社会责任的方法。我想说的是,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事情,根本不是别人做得来自己就一定能行,更不是别人过得不好自己就会感到好一点。



哪一天就算我站在二十三楼往下跳,十六楼闹离婚十二楼对酒浇愁八楼病得要死,那和我想不想死其实一点关系也没有。



会觉得别人过得不好,所以自己的那些遭遇就变得可以忍受,这是比“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就开心了”还要不符合逻辑的逻辑。会这么想的人才是变态,我一直这么想。



痛苦和痛苦本身没有高下之分,痛苦就是痛苦。



一味的歌颂死亡,或者规避死亡也没有意义。


总有一天他会来,你倒是可以去选择提前的时间,自己想明白就好了。


鉴于迄今为止,几乎没有一条让我自己觉得能够完全想明白而不再推翻重来的真理。


我姑且推己及人,关于生和死的问题,肯定是想不明白了。


吃点巧克力,小姑娘,吃点巧克力。


但是活着还是件有意思的事情。


 人和人的交往就象相逢在黑暗的海上,所谓的理解不过是短暂时交汇的光亮。 



你脸上的光,柔软的汗毛,看见我时笑起来的双眼。



我知道我死时圣彼得不会称呼我的名字,但我也不关心我死后是否洪水滔天。



已经大三了,自己才醒过来,各种要考证。荒废了两年,担心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,担心养不起爸爸妈妈。什么都没做好,什么都没准备。

困,但饿到睡不着,难过。

饿

这两年体重直线上升,今年暑假称出来的重量已经达到我的预警线了,下定决心减肥啊。这才几天,饥饿感真的折磨人。饿着自己才发现吃对于我的意义。不得不说,吃和吃饱是能带给我满足感和幸福感的东西里面最便宜的了。可是细数以往的生活费,大部分也都给了吃,恩格尔系数居高不下。希望自己能做到,吧

减肥真的难受,这种吃不饱的感觉太虐心了

饭太稀:

一个人的地铁站(Mind the gap)

"Mind the gap"
意思为“注意月台间隙”,是伦敦地铁标志之一,地铁停靠或者从月台出发时,会由一个男声在广播里提醒大家注意地铁间隙。
每天有许多行人来来往往,但很少人发现经常会有一位白发老人常年坐在地铁站里,却从不上车。这位老人是玛格丽特,而在广播上里循环播放的这句“Mind the gap”是她的丈夫——英国演员奥斯瓦德在20世纪50年代为伦敦地铁录制的。
自2007年丈夫去世后,伦敦只有堤坝站还播放着他的录音,于是玛格丽特便经常坐在这个地铁站,一遍一遍地听着她丈夫的声音。
2012年11月,玛格丽特发现,丈夫的声音被电子提示音替换了,伤心的她写了封信,请求伦敦地铁可以换回丈夫的声音。
伦敦地铁被这份真挚的爱情感动,也为了纪念奥斯瓦德,在2013年恢复使用了来自她丈夫那句经典的"Mind the gap"。

有时候我也会想,哪天如果我们与挚爱的人分开,也是否无论过多久都依然会因为一个声音,一张旧照,就将我们的记忆重新燃起。

哪怕再久,再远。

爱意都能轻易地被 唤起。


半夜睡不着太容易胡思乱想了

想暴富,特别特别富那种,可以把努力的去完成我在乎的所有人的梦,可以让他们不再受任何委屈。努力,加油,变富!

[妈舞妈无差][武侠AU] 南星当归

SaltedCaramel_咸味焦糖:

* 《白马入芦花》背景,一个小绝和老李吃着橘子钓鱼期间,发生在山上的故事……


* 520过去了那就祝宝宝们521快乐吧;


* 瞎补了一堆设定,没时间查资料,各路胡编乱造请见谅;


* 谁言年少不轻狂,我与天公试比高!






[妈舞妈无差][武侠AU] 南星当归






BY 咸味焦糖






迷迷糊糊中,夜色深浓得好似落进墨汁里。年方十九的小郎中翻了个身,右手软软往脑后一搭,八角形的瓷枕已经被捂得温热,青白釉落在指尖的触感,像块贴身带久了的、通灵的玉。


他睁开眼睛。


夜半有风开幔帐,睡深无梦到黄粱。幽篁里上下静得落针可闻,因此陈昭宇几乎是在清醒的瞬间就意识到,几丈外的黄梨木书桌前,站了个人。


喔,还是个熟人。


他屏息凝神地支起身,看这个不知算是梁上君还是采花客的影子踱步,挠头,在桌上翻来覆去找了半柱香的功夫。待到更漏三响,陈昭宇也撑到胳膊发麻,终于再憋不住,抓起枕头边的话本小说就甩了出去:“妈大,你到底在找啥?”


他这一手蕴了五分内力,蝴蝶装的娇贵书本可受不住,顿时纸页纷纷扬扬,六月雪一样洒了一路。而桌边人反应却更快也更猛,身形一低,回头就是震天雷也似嘹亮的嗓门,笨贼这一声冤喊得比苦主要响出十倍:“陈昭宇你干什么啊!!!”


陈昭宇:……


——从幽篁里到九思堂,从货与轩至鸣鸿台,从玉莘小筑到最高最远的夜宿阁,整个天台山上的灯火都给他这一嗓子,喊得七七八八亮起来了。


到终于应付走住得最近,来得也最快的余佳琪,陈昭宇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毛毛汗。黄梓从头装死到尾,跟个泡菜坛子似的抱着肚皮蹲在屋角,哪怕被银针戳到脑门上也一言不发——他就是这个小孩脾气,闹腾的时候移山倒海,决意了拿刀比着也难启尊口。陈昭宇恭送摇头的小师兄出门,回头看见黄梓还那么蹲着,好像吃了多大的委屈又不愿说出来似的,自己的三分气先变成好笑,再变成一点儿千蒸百熬过,不足道外人的心软。


“你上来啊。”他踢掉方头屐先爬上床,回头看黄梓没动,又拍了拍身下的竹席子。“上来啊,凑合一晚上得了。”


胖嘟嘟的少年也磨磨蹭蹭爬了上来,还耷拉着眼皮有一眼没一眼地张他,那副德行怎么看怎么像个受气的小媳妇。陈昭宇打了个哈欠,暗叹一声你不乐意说我还不乐意问呢,抖搂开联珠纹的棉单子就把人从头罩到了脚:“看什么看,赶紧睡觉。”


黄梓把脑袋挣出来趴在他身边,眼睛唻上去倒是莫名有了点儿笑模样。这个比他岁数还小的刀客就这么乖乖合上眼,脸盘子在烛火下像块沉甸甸的暖黄玉,让低头看他的陈昭宇突然没来由想伸手去捧在手心里,然后,没准,捏一捏,揉一揉,亲一亲?


他给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,赶快吹熄了灯背对黄梓躺好。床不算大,另一个人身上的热度从竹席传过来,让他在沉入睡乡前朦胧想起,上一回他们这么亲亲热热地挤在一张床上,数着彼此的呼吸入眠,似乎是很久、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


进极乐门的时候陈昭宇七岁,黄梓五岁,是个春天。十来只蓝衣红衣的团子在檐下挨挨挤挤,九思堂正房的门槛高而又高。十几张樟木小几子之前,挂的是逍遥叔叔一笔龙飞凤舞的字,《论语·季氏》里的一段:君子有九思,视思明,听思聪,色思温,貌思恭,言思忠,事思敬,疑思问,忿思难,见得思义。


就在这幅字底下,团子们开蒙,分派,领到了平生第一柄木头刀剑,也得到了要跟自己好久的小名儿。记忆里还年轻的孟叔叼了截狗尾巴草盘腿坐着,把他们一个个拉到跟前,这个捏捏脸,那个摸摸头:别急啊,小绝儿,等到下山你就能用回大名啦,不信你问幽幽;妈大好好写字,瞧你那笔捏的跟筷子似的,咋不跟舞王学学呢;欸,名字像姑娘的小子才好养活,是不是,是不是,遥遥?


坐在他身边的小胖墩鼓着脸抄多宝塔,逍遥让他习颜体,方正端严,写着也累。一堆孩子里,陈昭宇是唯一一个修医的,汤头歌诀默了一遍又一遍,字要比天天去鸣鸿台上练刀的黄梓强上不少。但小朋友中间大多时候拼得还是一把傻力气,他掰腕子掰不过,打蹴鞠打不过,连老鹰捉小鸡都被吊在队尾,虽说黄梓从不欺负他,还老有点“这个弱鸡我来罩”的意思,时日久了,心里也不是个滋味。


“为什么不让我用针?”抓了个晒药材的下午,那时候还一点点大的陈昭宇问余佳琪,生嫩的眉头拧成了个麦冬疙瘩。


余佳琪只是笑,他身量不高,脸盘圆圆,眼睛也圆圆的,无论是拿着针、攥着笔还是捏着你的脉,那样子笑起来都只让人想全心去信赖。“这不是你的命。”被问急了,他就这么搪塞。“逍遥算过了的,饮冰一脉会有用针的人,在我之后,但不是你。唉,你还不信逍遥?”


……逍遥叔叔是必须要信的。于是陈昭宇憋着一股气,又问:“那,那个人现在在哪里?”


这么多年他一直记得幽哥笑微微看他的那一眼。太阳从幽篁里的竹窗棂上漏下来,仿佛给书桌上葛根汤的方子撒了层金。药柜中甘草和薄荷的味道蔓延流转,年轻大夫揉了揉更年轻大夫的小脑袋,弯弯的双眼皮褶儿又大又深。


“该来的时候,就会来的。”他说。




次日陈昭宇醒过来的时候,黄梓已经走了,单子整整齐齐叠在脚底,席子上留了个人形的窝。他自己洗了把脸,没精打采地叼着油条收拾书桌,摔得零散的一本风流王爷俏侍卫还没装好,一纸折了个角的泥金小笺先掉了出来。


油条落地,小大夫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
因为这张方子,分明是他辗转数月,斟酌再三,修改了十来遍,才小心谨慎夹在了《素问》第八卷倒数第二章里的……


少年纤长的手指头一捻,只见得这张金光涌动的熟宣上,一笔风流婉转的赵体字于最题头写了个“华盖散”,下面是落花流水般三十七味中草药。于南星当归一味之下,是朱笔画的大圈儿,还有他自己旁批的一十五个大字:“卧槽你大爷这破山老子爬不上去啊”。


“……卧槽。”陈昭宇说。“妈大。”


他把方子往袖中一掖拔腿就跑,快要冲出门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,赶快折回来换了双轻便的鞋,匆匆向后山饮岙岩的方向去了。




陈昭宇后来还是学了针灸,但在在菜包上山来后他才真正懂得,那始终是是医人的针法不是杀人的针法。十余年间吃过多少苦自不必提,好在除却这个,他学了汗吐下和温清补消,学了八纲八法推拿食疗,学了跗骨穿肠的毒和妙手焕春的药,说起来也算是极乐门里独当一面的小郎中。尖下巴的少年郎依旧信逍遥叔叔但不太信命,却也渐渐理解了许多安排考量背后的局限与现实。妈大天生是个刀客,就像自己天生该做个医者——他的脾性有点墨翟加杨朱,在尽量少惹事的前提下,永远主张你好我好,兼爱众生,这一点改不了。


那问题是他怎么自保呢?


“打不过就溜呗。”老孟说,在鞋后跟上磕着烟袋,想得很开。“天天在后山爬上爬下采药,舞王翻墙的本事我是放心的。”


妈大在提着刀追了他四个院子之后也认同了这一点。


——他说他从来没砍过轻功上墙这么溜的大夫。


——他没说他那一回最后被舞王从墙头踹下来,摔得瘸了小半天。




饮岙岩是天台山最高的一面山壁,险峻异常,孤峰突起,朝南一面寸草不生,朝北一面却仿佛天然所钟,生遍数不清的珍奇药材。陈昭宇从七岁习武起就开始在北岩上采药,于层云缭绕中往来上下,都不知药篓摔破了几个,草鞋踩坏了几双。他的轻功也是在这里练的,在老孟打下的基础中颇加了些心机技巧,游走在直上直下的峭壁上都轻松自如。这一套身法,哪怕放眼整个极乐门,都找不出第二个来。


可就算这样,他也从来没登过饮岙岩的顶。那地方高而又险,除非生出翅膀,没人飞得上去。


这副华盖散陈昭宇琢磨了至少三个月,而算上之前的所有辛苦,简直是赔上了他大半辈子。流冰一脉弟子入江湖前的最后一试都是这样,剑客论剑,刀客拼刀,之前下山的小绝差点把鸣鸿台的金阁都拆了,而他,被要求开出一副完美无缺的药方。


三十七味中草药里,最大的麻烦,就是这味南星当归。


不是独活,也不是白芷,更不能用前胡凑合了事。南星当归就是南星当归,只生在最孤峻的峭壁上,愈高的地方药性愈强。陈昭宇在北岩上看到过低品的当归,箭状簇叶不到小娃娃手指头长;他推测,幽幽也认同了:再往上走,往饮岙岩的最顶上去,也许就能找到方子里合用的南星当归。


可他上不去了。


九十九步都走了,栽在最后一步上,陈昭宇愁得头发都要白上几根,半个月工夫瘦了小二十斤,倒是从发福的边缘又变回个翩翩清俊少年郎。许是看他煎熬得太厉害,连妈大都没再缠着他上房揭瓦下河摸虾,或者打王者荣耀到深夜——他不晓得他究竟在愁什么,就像陈昭宇哪怕再想,也不能帮他练出那一手如光如电、摧枯拉朽的刀——三垣九曜,四象列舍,逍遥教他们观星的第一堂就说过了,你们见过双星恒轨么?这就是命数。


有些关呢,只能自己去过,有些路呢,只能一个人走。


——可哪怕神算也会漏掉一点,那就是少年们才不信命。


陈昭宇冲到饮岙岩下的时候,发现等着他的就是那个羽扇纶巾全套披挂,似乎马上就要登台唱空城计的逍遥。




流冰一脉的弟子都要懂点星象,这不知是那一辈儿流传下来的规矩。他们这拨小孩里妈大学得最好,逍遥是又喜又愁。喜的是一身本事有所托付,这总归是门派大幸;愁的是这倒霉孩子岁数实在太小,而且天分兴趣主要在练刀上,容易分心。他有一阵老揪着舞王在夜宿阁上开小灶,打的就是再培养个苗子的算盘。夜空如镜,月光如水,舞王背二十八宿星名星轨背得头疼,抱着脑袋跟他撒娇:“逍遥叔叔,你不是能算命么,你算算,你赶紧算算,我真的不是这块料啊……”


“瞎说!”管事先生顿时吹胡子瞪眼。“小小年纪,信什么命?”


舞王:……是谁天天开坛做法带我们搞封建迷信活动的?


他观星始终没观出个所以然来,但好在算卦还不错,草筮钱筮、推吉断凶,给犯迷糊的妈大找点失物,给抠门的小绝卜卜财运,这些都做得得心应手。更小的时候孟叔给他们批过星盘,点着东南边最亮的一颗星子说那是妈大,狼一星东井南,为野将,主侵掠,命带煞气,因势利导方能大吉;再往南一点一颗光彩融融的是舞王,秋分候于南郊的南极,现则治安,不现则乱,总之是颗福禄双全安定稳重的星。


“那我是要成大事的哦?”妈大特开心地问,他一直是个锋芒毕露的孩子,大大咧咧,笑容爽朗,还总有点不太现实的志得意满。“看没看到,舞王!”


陈昭宇抿嘴笑着不说话,任老孟的一只大手落到自己头上,揉了揉柔软的发丝。


“不操心大事,是你的福气。”孟叔说。


可如果大事都要由黄梓来操心,他一点忙帮不上,那就不算福气了,是不是?




饮岙岩下,逍遥非常高深莫测地朝他笑着,笑得陈昭宇顿时落了一头的白毛汗:“逍……逍遥叔叔……”


象牙雕翎扇往上指指,他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:“妈大!你给我下来!”


绵延数百尺的葱葱翠色中,黑衣的少年已经攀到了不低的位置。他无丝毫经验,全凭一腔孤勇贴在崖壁上,有几下都蹬落了细土碎石,骨碌碌直向万丈深渊中滚下去了。这小子多半又犯了孤拐毛病,听见了舞王的喊声也并不回头,哪怕立足不稳摇摇晃晃,也还要步步维艰地往上爬去,揪着草茎灌木,每一刻都似命悬一线,看得人心惊胆战。


陈昭宇再无犹豫提气就追,左脚落在山石上借力直起。少年的身形仿佛驭着北风扶摇直上,在空中数个轻巧的停顿,几息之间已经追上了巴在山崖上的小刀客。他暗松一口气,扑上去用自己的手臂把妈大紧紧箍在原地,急切道:“你先跟我下去!”


从小到大,他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过很多话,劝他听话,给他裹伤,帮他瞎猜璇玑玉衡的走势,让他今天晚间少吃点木子炖的鸡。黄梓犟的时候其实不少,横起来逍遥老孟一样顶,但从没忤逆过这样说话的舞王,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小胖墩急眼似的要挣,甚至动用了几分真气:“能上去的啊,你看这块的岩质这么硬,要是能在上面凿洞——”


舞王给他挣得脚下打滑,眼前简直要黑上一片:“先下去!先下去再说!”


锵得一声,黄梓腰后短刀出鞘。陈昭宇还没看见落下的寒光,先感觉脸侧一凉,那把刀已经扎进崖壁一寸有余。黄梓以落刀之处着力一托,站稳脚跟,就把陈昭宇反搂进了自己怀里。两个人前后一调,舞王眼睛里全是崖下葱郁的树和缭绕的云,才意识到自己是关心则乱,爬到这个位置其实没那么难。他这口气一松气焰也就弱了,揪着妈大的衣襟无可奈何道:“你这个人……就不能少搞点事……”


话一出口他就知道糟了,好歹也该看看时候。箍着他的胳膊一紧,舞王只觉得自己左边的耳朵给震得生疼。


“我想帮帮你啊!”妈大说,他喊得声嘶力竭,眼圈都红了。“你那么着急,我,我是想帮帮你啊!”


陈昭宇骤然移开了眼,心里知道是一回事,被这么贴着脸讲出来又是一回事——以前逍遥叔叔说黄梓是卯正时候的太阳,他还真是,勇往直前,跳脱夺目,周身的每一道光都要扎得人眼睛疼。先是小绝,再是他,他一直以为黄梓是不乐意他下山的。可就因为他着急他发愁他特别想,会半夜溜进屋查到缺的药,自己琢磨登上崖顶的办法,被捉了包也死不承认,这些事真是只有这个人做得出来……


也只有这个人做得出来了。


不远处有鸟儿从巢穴里探出头,风从他们俩耳后掠过,半晌,黄梓才瓮声瓮气道:“不怪我么?”


陈昭宇:……


陈昭宇:我特么还能说什么,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了!




等他们俩灰头土脸地落了地,逍遥也施施然走了过来,摇着扇子,神色玄奥:“据我了解,是为了舞王那味药,嗯?”


做了错事就是做了错事,现在是见家长的时候了。黄梓脸色一整,当先道:“不关舞王的事,都是我闹的……”


逍遥抬手拦了他:“让舞王说。”


那一道看得穿天时的透彻目光下,陈昭宇只觉得嘴里发干。他想了想,还是坦然道:“是我的错,我不该七情上面、钻牛角尖,让朋友师长白白担心;我不该抱有侥幸、只是抱怨,以为自己的问题可以靠拖延解决;我不该一心想着下山,忽视旁人的心情,让妈大抱着委屈还要为我打算……”


“——你第一个错,在于知道了问题在哪儿,却没有全力以赴地去想办法。”逍遥说。“其次,是现在还在这儿给我说瞎话——你是舍不得幽篁里那间书房还是舍不得什么人,就早点说,我们又不是什么欺男霸女的邪教组织,不急着下山就不下呗,下了山再回来的也不是没有……”


陈昭宇的一点难堪被迅速冲散,因为黄梓突然笑了。他从小就是个很豪爽的男孩子,笑起来经常东倒西歪,动辄前仰后合,嗬嗬哈哈吼吼的笑声在空旷的天台山上可以传出很远。但陈昭宇一直记得,他那个笑非常柔和也非常轻,甜得像冬至日热腾腾的白面馒头上那一星红点儿,软得像饮岙岩上伶俐的布谷鸟落在他掌心中的一片绒毛。


他就这么笑着,眼睛里还有闪烁的水光,抓着陈昭宇的胳膊说:“他没撒谎,他是最想去看看江湖风浪的……他就是傻。”


小郎中反手就捂住了他的嘴,辛苦地朝逍遥笑了笑:“不必多说了,逍遥叔叔,这次我会全力以赴。”


妈大挣开来踩他的脚:“逍遥叔叔你放心,有我这种天才和他一起想,总能想出来的。”


“就让他跟你一起下山又怎么了?”逍遥突然插口,打了还在撕扯的两人一个措手不及。“天下之大,总有办法,妈大,你的终试就是想出采到这颗南星当归的招,等舞王配出了他的药,我就让你们俩一起下山,去看看这片江湖!”


到底单论脸皮厚度,一个黄梓能打五个陈昭宇是真的。他犹在怔忪,身边的小胖子已经欢呼一声,抱拳朗声道:“谢逍遥叔叔成全!”


舞王:……怎么感觉哪儿不对……


团头团脑的神棍先生摇着羽扇叹了口气,朝他们弯了弯眼睛,飘然转身走远了。


“那么怕分开啊?聚散本是等闲事……”他带着笑的声音从山道上传过来。“以后你们就知道了,命盘里有缘的人啊,哪怕相隔千山万水,也终会相聚,终会比肩,终会重逢!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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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月后。饮岙岩上。


日头才刚刚在天边露脸,暑意却已大盛。黄梓归刀入鞘,面对他们花了大工夫筑成的天梯一挥拳,不知不觉间,已经是眉横杀气,眼露凶光。


“呃,书架上还挂了半副犀牛角,要不要我磨了给你吃?”陈昭宇用力紧了紧自己腰上的绑绳,手搭凉棚朝高处望。“好歹去去火,凉凉血……爬上去估计要热死了。”


“回去再说吧。”小刀客握住第一只铁环试落脚的地方,又收回手搓自己指尖的茧。“我越想越觉得逍遥这盘买卖做得划算,我们是一手一脚高危作业地给他置办了不动产耶!”


陈昭宇不置可否,毕竟他们的栈道还没修到尽头,再往上是个什么境况谁也不知。但两月之间,沿途的南星当归枝叶已经越来越茂盛,再高一点,也许再高一点,在可期的地方,他就能抓住一片翠海中最珍贵的一支。


抓住即将在他们眼前展开的,五彩斑斓的江湖。


年轻的郎中往前一纵,牢牢攀住了石壁上埋藏的铁环,他用手肘抹了把汗往上攀去,脱口唤道:“喂,黄梓!”


“干嘛!”


吊在他下方三尺的男孩子抬起头,张着嘴的样子有点傻,粗黑的头发乱蓬蓬,眼睛里却是很纯净柔软的信任。他们附在饮岙岩刀削斧凿的万丈绝壁之上,立在悠悠白云与湛湛青空之间,除却自己和彼此再无依仗。朔风骤起,前路多艰,甚至连目标究竟是否存在都并不清楚,但这一刻,攀在崖壁上的少年突然意识到,他的心中笃定明亮,如同童年时第一次看到挂在高阔夜空中的,永远灼灼熠熠的南极和天狼。


陈昭宇就那样笑着,朝他大声喊:


“你得听我的——别往脚底下看呀,命在天上呢!”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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